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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外经贸大学教授贾怀勤拆解中国经济总量超美说

文章来源: 文章类型:原创 内容分类:新闻

近日国外媒体纷纷报道今年中国经济总量即将超过美国。《对外经贸统计》记者就此问题专访中国对外经贸统计学会副会长、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教授贾怀勤。贾怀勤就总量超美说讲述了自己的见解。

:本月上旬后几天,境外多家媒体根据世界银行的估算,称2014年中国的国内生产总值将超过美国,成为世界第一大经济体。您作为经贸统计专家,如何解读这一说法?

:经贸问题涉及很广泛领域,你问的这个问题具体与“国际比较项目”有直接关系,国内这方面的首位专家应该是国家统计局的余东芳。但是我也一直关注着这个问题,早在1994年我指导的一位硕士研究生学位论文就写的这个题目,因此我可以谈谈我的认识。

最近外媒的这些报道我也都浏览过,他们根据世界银行的估算,称2014年中国的国内生产总值将超过美国。最有甚者,927《瑞典日报》将超美的日子确定为“周一”(929)。

我对此说的看法可以概括为8个字:言之有理,理失偏颇。

:这8个字如何理解?

:他们的报道来源于世界银行的估算,而世界银行的估算方法是购买力平价法(Purchasing Power Parity PPP),这个方法有完整的理论支撑。但是将理论付诸实证,需要做好两步,一是建立妥当善的模型,二是采集数据求解测度值。做起来难度很大,至少截止到目前还为完全解决,因此难免测度有偏误。

:您能否先从宏观上讲讲问题的框架?

:存在3个层次的问题。首先是拿国内生产总值来比较各国的经济实力是否妥当;然后是购买力平价法是个什么概念,为什么要搭这个桥来比较各国的国内生产总值?最后是国际社会如何将购买量平价方法具体用于比较。

国内生产总值是测度一个经济体经济总量的指标,但不是衡量其经济实力的惟一指标,更不是包括经济、环境和发展潜力的综合指标,遑论拿它来衡量国民是否幸福。近几年国内已不再惟GDP论了。但是要一个指标来比较国家间经济总量,也只能使用国内生产总值。

各国的国内生产总值分别按本币统计,要在国家间比较,需要折算成统一货币单位。最基本的作法是按汇率都折算成美元。但是汇率时常收到国际经济各项因素甚至政治因素的影响,这种波动给国际比较造成不稳定。更有各国国内通货膨胀问题,造成各国货币购买力的差异,这无法由汇率所衡量。因此有专家提出购买量平价的概念。它衡量两个对比国的货币对于一定量的相同商品(物品和服务)的购买力比率,即是在两个国家消费同样的商品所花费的本币之比。

:购买力平价计算原理是什么?

:读者对消费者价格指数(CPI)的编制原理一定不陌生,CPI测度同一地域报告期与基期一篮子商品价格综合变化,是时间指数或曰动态指数。而购买力平价可以说是空间指数或静态指数,测度同一时期不同国家一篮子商品价格综合变化,原理是一样的,但做起来比CPI复杂。

计算过程大致有以下3步:第一步,计算每类中代表品 的价格比率(购买力平价),第二步,计算分类商品的购买力平价,即是对代表品的价格比率进行几何平均。第三步,以各类商品支出占总支出的比重为权数,计算整个一篮子商品的购买力平价。为了避免权数偏误,先以基准国的比重为权数求得拉式指数,再以对比国的比重为权数求得派式指数,最后合成费煦指数。

:国际社会如何进行国内生产总值的国际比较?

:联合国和世界银行支持开展的国际比较项目是1968年开始的,至今已完成了7轮,每一轮除了方法上有所改进外,参加国不断扩大。中国曾以11个城市的方式部分参加了第7轮国际比较项目活动。2011年为全球新一轮ICP活动的调查基准年,全球约180个国家和地区同时开展调查,活动预期2013年底结束。中国全面参加新一轮国际比较项目。

ICP是以支出法GDP统计为框架,在各国分别进行消费、投资和净出口的价格调查,以进行各国GDP的实际物量比较,计算出购买力平价指数,以便用PPP作为转换系数,将各国国内生产总值转换为用统一货币单位表示,从而比较和评价各国的实际经济规模和结构。根据世行方案,参加ICP调查的国家,需按照155个基本分类,并从中算1000多种商品和服务,将这些商品和服务的价格与其他国家比较,其比值再按照该商品或服务在GDP中的权重加权平均。根据中国已有的资料,只能分出70个分类左右,缺失部分只能估算,估算就有误差。其他发展中国家也存在着不同类型和不同程度的数据缺失问题。

ICP发布的一份研究结果称,按购买力平价的换算标准,2011年中国GDP13.5万亿美元,占全球经济总规模的14.9%,相当于美国的87%。所谓的“中国经济在2014年超过美国”正是以此为基础推算出的结论。《瑞典日报》称中国的国内生产总值在今年929日超过美国,可能是将全年经济总量除以365天得出平均值从而计算出的结果。

问:购买量平价法有什么应用前提,或者有何局限性?

答:购买量平价法有什么应用是假设前提是:⑴两国间的贸易条件相同;⑵不存在外汇管制;⑶参比国要有统一的价格形式;⑷所有商品都是可贸易的;⑸不同国家的同一种商品和劳务是可以完全替代的;⑹各国的生产与消费结构大体相同,劳动生产率大体相同。这在现实中很难保障。或许早期研究,如在西欧国家间的比较,在拉美国家间的比较,假设前提保障程度大一点。当扩展到更多国家,特别是千差万别的发展中国家后,假设前提保障程度大打折扣,因此测度效果就较差。

购买力平价法在实际操作中有很多问题无法解决,全球统一规格品就很难执行。美国普林斯顿大学教授Angus Deaton与宾夕法尼亚大学教授Alan Heston举了个简单的例子说明上述问题——泰国的农民以种水稻为生,埃塞俄比亚的农民则是依赖非洲的一种粮食作物画眉草,这两个国家就没有可比性。因为泰国找不到画眉草,埃塞俄比亚也种不了水稻。当然,这只是极端的例子,可是,富有国家普遍消费的许多商品与服务未必在所有贫穷国家都能消费,或者它们只会在贫穷国家的少数大城市高价出售。对比国家的GDP结构差异越大,对比就越靠不住,这是常理。

另外从购买量平价的计算方法看,还存在两方面的问题。

⑴几何平均值的偏差问题。当各国发展水平接近时,几何平均值与算术平均值较接近。若发展水平高的国家发展速度高于发展水平低的国家,几何平均分倾向于缩小前者的发展水平。若发展水平低的国家发展速度高于发展水平高的国家,几何平均分倾向于夸大前者的发展水平。对中国而言,当与发达国家对比时,购买力平价法GDP存在被夸大的倾向。

⑵权数的营响。一般情况下,发展中国家价格较低的初级产品比重较大,二发达国家价格较高的深加工产品和高科技产品比重较大,由于使用简单平均法计算细类商品的购买力平价,有夸大发展中国家实际购买力的倾向。在计算整体一篮子商品的购买力评价时使用拉式指数和派氏指数的几何平均数,价格较低、权数较小的商品对购买力平价的影响程度小,价格较高、权数较大的商品对购买力平价的影响程度大,也有夸大发展中国家实际购买力的倾向。

问:购买力平价法这些不足对发展中国家特别是中国意味什么?

答:从国际上看,ICP得出的购买力结果往往明显高估了发展中国家的货币购买力水平,最终导致高估发展中国家的经济规模和人均水平。比如按购买力评价计算,2014年东帝汶的人均GDP比波兰、爱沙尼亚或是匈牙利还高。仅比其前宗主国葡萄牙的少1.4%。而按汇率法衡量,东帝汶人均GDP4669美元,远低于葡萄牙的1.4166万美元。

按照ICP发布的结果,中国物价水平只有世界平均水平的70%,是美国价格水平的54%,甚至比非洲许多国家都还要低。这种对价格的低估导致人民币的购买力被明显高估,从而导致中国经济总量被高估。

2011121国家统计局局长马建堂指出:“PPP这个还处在研究中的办法来衡量中国和美国的经济总量也只有参考的价值,是种研究。”“包括联合国统计委员会组织的购买力平价研究仍然被公认为是研究性质、探索性质。”[1]

问:既然如此,按汇率法衡量,中国经济总量何时可以超过美国?

答:清华大学中国与世界经济研究中心主任李稻葵有个估计,在2020年到2025年之间,中国国内生产总值将超过美国。其估计基于两项指标:2020年到2025年之间,对外投资总额将赶超美国。比较中美两国的国名储蓄率,中国是50%,美国在10%15%之间[2]

外媒有报道说,就中国的经济总量何时能超过美国的问题,对全球80名经济学家进行调查,认为10年左右的有18名学者;认为20年左右有37名学者;认为30年左右有14名学者;认为需要更长时间的有6名学者;认为不可能的有3名学者,认为不确定的有2名学者。

中国经济总量超过美国是或迟或早的事,无论是用汇率法还是用购买力平价法来衡量。但是国内生产总值只是一个根据属地原则统计出来总量指标,他没有刻画经济发展的质量,也没有刻画属于中国国民的财富创造,也还需要从人均水平看问题。即使有朝一日中国在经济总量上成为世界第一,要真正成为世界第一强国,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有很多事情要做。

问:购买力平价法有什么样的应用价值?

答:世行、基金组织及其他国际组织,将应用按购买力平价测算各国国内生产总值数据及其他统计结果,用于分析研究、决策、政策监测和评估,且这种应用呈不断扩大趋势。许多欧美国家甚至以此有关数据制定驻外人员的工薪及补贴标准。

国际比较项目作为迄今为止全球最复杂、最庞大的一项国际统计合作项目,其主要目的是通过购买力平价作为货币转换因子进行国际比较,并以此推进各国统计标准化和能力建设。中国参加国际比较项目,可以促进中国统计工作的标准化,有助于提高统计数据质量,更好地为国内经济建设服务。



[1] 2011121,国家统计局局长马建堂在国务院新闻发布会上答记者问。

[2] 201499,厦门,国际投资论坛中美投资对话,清华大学中国与世界经济研究中心主任李稻葵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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